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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作者: 郑一民  发表时间 2017-07-05 12:20:12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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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大爷老了,和他一起老的还有他的两间土坯的房子。在南方工作的儿子三番五次来接他搬过去,他就是不肯。由于他的房子有碍观瞻,村里打算强行给他免费翻盖,没想到他竟然跟人家急了。儿子担心父亲,特意让放暑假的儿子小强回老家陪爷爷。

    来到农村的小强看到什么都新鲜,满院子绿油油的青菜,篱笆上开着的喇叭花,在树杈上唱歌的小鸟,更让他赶兴趣的是房梁上的一窝燕子,那些泥巴是怎么粘上去的?一窝小燕子,黑黑的身子黄嘴丫,十分可爱。一只燕子无声无息地从窗户飞进来,窝里的小燕子立刻张着小嘴使劲伸着脖子叫个不听,燕子妈妈把嘴里的食物分别送到孩子的嘴里后,接着就又飞了出去。

    小强问爷爷:“爷爷,燕子咋不歇会儿,外面天多热啊。”

    爷爷笑了:“你爸爸给人家打工,能因为天热不上班吗?”

    “农村真好,怪不得您不远离开这里呢。”

    爷爷用最拿手的饭菜招待他的宝贝孙子,有酱茄子,土豆片,蒸鸡蛋糕,还有小葱蘸大酱,都是小强愿意吃的。

    小强吃得狼吞虎咽,脸上都是大酱,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还喝了两盅二锅头。

    爷爷的话匣子打开了:“这房子是我和你奶奶起早贪黑盖起来的,那时你爷爷,浑身上下都是力气,碗口粗的檩子一胳肢窝一个,你奶奶别看身子单薄,和泥脱坯,垒墙上房,老爷们都竖大拇指。房子盖好那天,就来了燕子,村子里的人都说这是好兆头。你奶奶特别喜欢燕子,有一次一只小燕子从窝里掉下来摔伤了,你奶奶给它包扎洗干净又送回窝,那只小燕子会飞的时候,看到你奶奶就会围着她飞一圈。”

    “真的?这房子都破成这样了,我爸爸说让我动员你进城呢。”

    “你爸爸是好心,可我啊就是舍不得这窝燕子,每年都准时来看我,看到它就像看到你奶奶。”

    小强一眼看到墙上镜框里奶奶的照片,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流:“爷爷,我想奶奶了。”

    爷爷叹了口气:“都怪你爸,他答应把你伺候到五岁上学前班就回来,可他们的一个同事生孩子,说你奶干活干净又利落,非要你奶帮他们伺候月子,结果,你奶既要照顾人家孩子,又放心不下你,一下累倒了,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咳!她这一辈子,就是干活的命。后来我才知道,你奶是为了给你攒一台上学时骑得电动车,才答应人家的,我知道这事后,肠子都毁青了!”

    小强一下扑倒爷爷的怀里,屋子里只能听到小强的抽泣声和房梁上小燕子的窃窃私语。

    入夜,爷爷等两个老燕子都飞回来才把窗户关上,然后,把草绳点燃,屋子里弥漫着蒿草的清香。

    小强觉得好奇,仔细研究起草绳来:“爷爷,这是你发明的蚊香吧?”

    “还是我孙子聪明,不过这蚊香可不是我发明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爷爷,这燕子每天都吃啥啊?”

    “有句话叫燕子不吃落地儿的,鸽子不吃喘气儿的。”

    “燕子就吃天上飞的?”

    “是啊,不过燕子在我们这里安家,就是看中我们这里有许多好吃的,什么蜻蜓啊,蝴蝶啊,蝗虫啊。”

    “这燕子好像认识你,你能听懂他们说话吗?”

    “那当然,这燕子冬天要飞到南方去,春天才飞回来,要飞很远呢,而且,都能准确找到家。每天早上它招呼你起床,我把窗户打开,它就飞出去。天要下雨它第一个告诉你。”

    “它咋告诉你?”

    “燕子低飞蛇盘道,鸡不回笼喜鹊叫,这就是天要下雨了。”

    “爷爷,你真厉害!老师要我们写暑假作文,我正愁没啥写呢。”

    “你想咋写?”

    “燕子是吉祥鸟,懂得顾孩子,思念家乡。”

    “你这脑袋瓜子随你爸。”

    “对啦,你还没答应我呢。”

    “啥?”

    “和我回城里啊。”

    “我走了,这房子就没了,房子没了,燕子明年回来住哪?”

    “就是啊,那你啥时去城里啊?”

    “等有一天这两只燕子不来了,我就去。”

    “它们还能去那啊?”

    “那时它们可能永远留在南方了,就像你奶奶,她的魂儿在哪里,我要去找她,知道你奶奶小名叫啥吗?”

    “啥?”

    “就叫燕子。”

    “啊?”

    小强一下搂住了爷爷的脖子。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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