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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暖热了》

作者: 魏怡邹田雅  发表时间 2017-04-12 21:54:20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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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暖热了》

    1

    那天我接连舒服了两次,确切地说是那晚。第一次是和刘莹直奔主题又做了天下成熟男女甚至初中生都喜欢做的事,第二次是做完之后我倚在床头抽烟。做那事和抽烟都令人舒服,让人舒筋活血,致使我分辨不出哪种更令我惬意,这两种舒服在身体里四处乱窜,精疲力竭之后,开始像慢慢慢下来的秋千,在奔突中自由切换。

    刘莹并不反对我抽烟,她说过人总得有一爱好,特别是男人。在我抽烟的时候刘莹偎在我的怀里,我们彼此享受着对方的体温,她的手在我胸前游弋着,像一条冬眠后苏醒了的蛇。她不断把枕在我怀里的头往上拱拱,我下意识地把她搂紧。有烟有女人的那种恣劲我不想描述,但用济南方言来说“杠赛来”。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反正现在已经抽得很“絮叨”了,一天一盒半,三十棵,我吞云吐雾的技术,我确信已经掌握得很娴熟,可惜没有这样的大赛。每棵烟被我用右手的大拇指反弹出来,像一枚枚带着某种使命射出的导弹,也像一根根在课堂上,抛向调皮捣蛋的差生的粉笔。近年来,我养成了一种习惯,烟不离嘴嘴不离烟。

    每棵烟离开发射塔后,总会被我成功拦截,点火之前喜欢把烟在烟盒上控控,然后横在鼻翼下闻闻烟香,再开始让烟在指间翻滚打旋,像极了孙大圣玩耍他的金箍棒,得心应手老道至极。我夹烟的手指已经被烟霾日积月累地熏黄,像超市里那种挂在架子上的“黄家烤肉”。

    我还特别喜欢吹烟圈,特别是在床上,吹圈之前闭上眼睛,迷醉了一般狠狠抽上一口,然后在嘴里搅拌均匀拧成股,套成圈,兜住舌尖,轻轻一送,那烟圈便从口中喷薄而出,翻滚着放大着,能袅袅娜娜出三米开外。那爽劲,别提啦。

    刘莹住2楼 。几乎每次都是她主动约我。这次也不例外,当时我正在银行ATM机上还信用卡,买了房又装修,到处用钱,我买家具的透支款到期,东拼西凑好歹凑够,火急火燎地赶到银行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柜台已经开始结账关门,超过五点又是利息又是滞纳金,透支六万利息滞纳金得两千多,还会影响征信,有一次我没当回事吃过类似的亏。

    这是家小银行,在这座城市只有这一个网点,只有两台ATM机,另一台贴着维护中的条子,这台存了好几次却怎么也存不进去,急得我大汗淋漓,难怪没人在这里办理业务,我喊来保安,保安用他的经验告诉我这台机器已经存满,街上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传来,年味渐浓。

    马上过年了,银行肯定赚了个钵满盆满,难怪连他妈的ATM机也吃撑了,气得我恨不得踹ATM两脚,心想你这个地主老财呀,还你钱你都不要呀?非要靠每天万五的高利贷发财呀?我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知道究竟怎么发作。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来显的名字,我不敢不接,即使再忙,我知道这是刘莹在乎我,接晚了免不了又一顿数落。刘莹拖着声音说:在哪里呢?—老—处男。

    刘莹已经完全学会了用我的口吻说话,说完“老”字后面顿一段时间,再续上后面的不要脸流氓之类的后半句。这次刘莹后续的却是“处男”两个字,我说我都被你处理了好几回了。以后还是不要叫我“老—处男”的好。刘莹说:滚。

    我想像着刘莹骂我的表情,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她,刘莹说:你不怕影响你人民教师的伟大形象呀?知道我问什么喜欢您老人家吗?我说不知道,刘莹说我喜欢你的幽默。刘莹说伟大两个字时语气很重。里面含着几分揶揄。刘莹又说不是还有三天的宽限吗?我说宽得不能再宽了。刘莹说你知道笨蛋是怎样炼成的吗?我开刘莹的玩笑说你是怎么炼成的我怎么知道呀?

    刘莹并没有怪罪我,说可以用网银或者手机银行呀.我说网银没开手机智障,其实我用的也是智能手机,不过是很便宜的那种。刘莹说你太out了。赶快把你的卡号发过来。不一会,我手机收到银行还款信息,时间显示是16::59:21。

    正值下班回家高峰,电梯几乎每层都停,从1楼坐到81层有一次我看着表竟然用了30多分钟,几个世纪一样漫长,我曾因此很讨厌电梯发出的声音,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时魔鬼发出啃噬骨头的声响。除非我和刘莹一块上下楼时,电梯的嗡嗡声才变得像一段舒缓的音乐一样,和谐悦耳。

    八十一层是顶楼。我要到楼顶平台必须再蹭蹭爬两组楼梯,在打开那一扇进入天台的独门时。刘莹给了我一个正在楼顶掐腰赏景的背影。刘莹没有回头,但明显感觉到我来了,刘莹说, 陪我赏赏这傍晚的夜景好吗?

    这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万家灯火逐渐亮起来,远处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四通八衢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傍晚的城市视线被夜色阻拦,刘莹说如果是夏天站在这里看风景一定很美,我说是呀,那时候看风景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我住的小区叫中央公馆,这是一个很大气的名字,也是一个封闭式管理的小区,皇家园林风格。挺有庭院深深的味道。集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中央公馆在这座城市的中央,我买的房子又在中央公馆的中央,售楼部小姐介绍说这98号楼呢是中央中的中央,房地产领袖中的领袖,地理位置优越环境优美,配套设施齐全物业服务一流,纯粹的学区房。家有孩子读书可以从幼儿园读到高中,这些重点学校都近在咫尺,大学城离这里不过两公里,18层是超市,这是目前我市最高最奇葩的建筑,是这座城市中设计独特的,地标性建筑。是目前我市的楼王。

    售楼小姐说是目前的话没错,这的确是这座城市目前最高的建筑。目前的楼王也没错,在这房价疯狂到摁不住,楼层越垒越高的年代,现在的楼王,可能明天就是楼孙子了。但我想售楼小姐当时还是说了很多的废话。

    我看房时正值夏天,当我站在楼顶时,徐徐清风吹来,近处楼群林立,远处山峦跌宕起伏,这如诗如画的视野里让我发现了一个以前我根本不解的世界,是一个站不在一定高度看不见的世界。在这里世间的一切似乎尽收眼底,难能可贵的是运气好,如果是好天气,在这里还能远眺到巍巍的泰山,滔滔的黄河,这座城市北—枕黄河,南—脚踩泰山。置身其上有种王者登顶,君临天下的惬意和快感。在认识刘莹之前的夏天我曾站在这里想另一个叫袁芳的女人。

    尽管我已经把那个女人当做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进屋吧,别感冒了,感冒了你又不敢吃药。我对刘莹说。这是一个暖冬,至今不见一片雪花在这个城市降落,在这样的高度看风景,无论冬天还是夏天小风嗖嗖地。屋是售楼处当配套房卖给我的,我的房子在一楼,因为设计师奇葩的设计我没买到一楼的配套房,没有配套房总觉盛些杂物不方便,售楼部最终把楼顶这间本来归物业使用的小屋卖给了我。

    我觉得在楼顶看风景不错,这里还可以做成书房,我就把这间小屋装修了。因为是后来追加的,签购房合同时我自己找熟人签的字,除了我,家里也没人知道这里。尽管我很清楚这事办房产证时早晚会露馅。

    屋很小,不足十平方,里面一张床,两组书架,因没法安装暖气,我装了空调。整个小屋布局很简单,刘莹有我给她的钥匙,她早已打开空调,屋里暖暖的。我把钱还给刘莹时,用赞赏的口吻说,富婆呀。刘莹说, 嘁, 这年头,谁手里没有个仨核桃俩枣的?你的篮子呢?我说。刘莹问我什么篮子,我说盛三核桃俩枣的篮子,我把钱塞进她随身的包里。刘莹背后擂了我一拳。

    刘莹的肚子越来越大,毕竟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刘莹说孩子预产期在农历二月,我是二月二生日,龙抬头的日子,我说我们爷俩不会一个生日吧。刘莹说,别价,爷俩爷俩叫得怪亲,有你的啥事?我知道刘莹的意思是说孩子不是我的。我说我是上放羊拾柴,我对刘莹说。 刘莹问我放羊拾柴是什么意思, 我说自己百度一下。接着说几天不见儿子长得很快呀,刘莹说你懂不懂?快生的时候孩子长得最快,我明白了似地附和说了声奧奥, 说,说不定咱儿子在你肚子里吃了咸鱼,喝了羊汤之类的东西开了胃。

    和刘莹做爱不仅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为了不挤压着她的肚子我们必须不断变换体位,并创新性地开发出一些花样,使彼此达到快乐和舒服。我和刘莹认认真真地做仔仔细细地爱,这件世间最美好的事务,让我重温了女人的全部美好,世界的全部美好。我们快活后,我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我说:你说咱儿子在里面憋得慌吗?我听听他在里面干么呢,我想和他聊聊。刘莹嘁了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他会和你有共同语言?我说我们爷俩说不定成了好朋友和忘年交呢。谱打得很长呀,刘莹说。

    也许刚才的快活挤占小家伙的空间,使他在母体很不舒服,正在舒胳膊伸腿,或者翻了个身,贴在她的肚子上耳朵分明听到了一声撞击,我说,这小兔崽子还踢人呢?刘莹说踢你就对了,他都看你不像好人,叫我我也踢你,说着,刘莹笑着笨拙地抬起右腿在床上空蹬了一下,做了个踢人的动作。

    面容姣好肌肤雪白的刘莹躺在床上,她那白嫩滚圆的小腿秋藕一般,我们相视而卧,隆起的大肚子与其说是像个快熟透了的大西瓜,不如说一只快爆表的气球。刘莹生过孩子,顺产,这是她以前告诉我的,这只气球上没有疤痕,她的肚子上,妊娠纹清晰可见,我没法想象这只被鼓吹起来的气球,再次放气后是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肯定回不到原来了。我坐起来,把刘莹捂在肚子上的左手拿开,用右手在她的肚子上抚摸,食指在她的肚皮上轻轻划来划去。刘莹说,日别人的老婆,摸别人的孩子什么感觉?我脱口而出:雀巢咖啡。我套用了雀巢咖啡的广告词:味道好极了。被逗笑的刘莹又给了我一拳。借腿搓麻线 ,刘莹说。

    美醉了。

    刘莹虽说和文学作品中描写的那种“巧笑倩兮,眉目盼兮”的美女形象还有些距离,但她肤色白皙。身材适中,五官端正秀气,颇有“清水出芙蓉”之感,刚刚和她接触的瞬间,就能强烈地让人感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清爽气息。

    刘莹问我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说:难产。不像你们女人生孩子,十月怀胎后害上半个小时的肚子痛后就生下来。刘莹说你说得真轻松,你把女人生孩子当成拉驴屎蛋了吧?你们男人只知道快活,管种不管收,从受孕到生产,女人的辛苦你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你没见过你老婆怀孕还是没见过你老婆生产?

    我的小说创作并不顺利,我是处女作。我对文学的爱好由来已久。自从退休后我更喜欢上了创作,尽管至今还没有只言片语变成铅字,在认识刘莹之前我构思了一篇叫《垃圾股》的小说,讲的是一个迷恋于炒股的银行主任,从一个小镇名流因炒股融资到贷款诈骗最终走向堕落的故事。故事纯属杜撰,写着写着就卡壳,尽管我对文学天生敏感,但我承认我还不具备驾驭文字的能力,对一些名著和知名作家的作品感觉甚好时,就有一种创作的冲动,自己写起来却眼高手低。刘莹也爱好文学,但没写过东西。刘莹内行地说文学是艺术的一部分,艺术源于生活,文学也不例外,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你最好从现实中选取题材,从真实的感受写起,说白了从自己写起,比如我们。

    当刘莹说比如我们时我大吃一惊,我说我如果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真的发表了,你不怕别人对号入座?刘莹笑着说怕啥?刘莹用右手食指在我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边咚咚敲边说,谁要给我对号入座我就敲死他!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谁会笨到相信你写的是自己?我说如果让我同时写两篇这不是让孕妇再次怀孕吗?这怎么可能?刘莹说你那是怀的双胞胎好吧?你生第一个可能会很痛苦很费劲,但如果你生下第一个,有了经验,就不会愁生第二个甚至第三个,有了盼头有了幸福感,以后,你就会像一头正在往坡里驮粪的驴,边走边拉了。刘莹格格地笑着说。刘莹的笑声总是那么清脆靓丽,宛如深山幽谷中的百灵鸟叫。

    刘莹说有信心写出来吗?我说有。励志的引导,脱口而出的回答都干净利落。刘莹的比方虽说听上去不雅甚至粗俗,但我不得不承认却非常形象,即使再优秀的作家也不是一开始就驾熟就轻的,从构思到完稿,的确像女人从怀孕到生产。我想。

    刘莹说作家可不是随便当的,想当一名引领潮流的作家就必须有足够变态的思想足够潇洒的文笔,并坚持不懈。如果你想做诗人还必须写出令人不好理解的意境,你还必须足够流氓足够神经病。刘莹给人授课似的,虽说是歪理,又说得头头是道。她说的话虽刻薄,我也不想得罪她,只是听,我无意改变她对一些事物的认知和看法。

    刘莹又一次问我有一天她突然消失我会不会想她,我们是同一个楼的邻居,我住1楼,她怎么会突然消失呢?我不知道从我们第一次上床到现在,为什么她老是问这个问题。我中间曾问过她一次,她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说不是三遍了吧?我们约会了五六次你每次都问我这个问题。我说你不是让我写写我们吗?故事还没开始你就想结束?你让我怎么写?刘莹说你可以发挥想象力,文学源于生活。小说不是报告文学。连点想象力都开发不出来,你不会写出耐读的作品,直白点也就是说你成不了大伽大气候,最多会在三流四流的小报小刊上无病呻吟。我垂了脸色,刘莹见我不高兴了,用手戳我的胳肢窝,嬉皮笑脸地逗我说;你给我笑一个。

    刘莹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时,我记得说;不会。她不高兴地说了句正常,待我意识到我说错了后立马补上了:不想。把一句话补完整后,刘莹的脸色才由阴转晴。

    2

    刘莹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是一个多月前的下午,那时候我们在微信上已经聊了两三天,到了无话不谈甚至相当暧昧的地步。升温之快都令我自己咋舌。在此之前,我是通过搜索附近的人把她加为好友的。

    记得也是午后,我的创作又被卡壳,书又读不下去,我掐灭了不离嘴的烟头搜索附近的人,看到一个头像似乎眼熟,我点击了一下,很快就得到她同意加我好友的回复。她的空间全是核桃柿子黑枣山楂五谷杂粮等农副产品,包装得都非常精美。我们开聊后她告诉我,这是她的农业合作社产品,自己大学毕业后回到了老家,回老家种地是专业对口,她说一个是在城里好的工作并不好找,再说天天上班下班受束缚,又挣不了多少钱,没意思,家里又有承包的果园和土地,缺人需要打理,回老家也不是为了扎根,农村的确是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也是完全可以大有作为的。后来我曾问刘莹,怎么不弄个村官,多做些为人民服务的事,大学生当村官很时兴。刘莹说自己没有官瘾,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何必去操那份心?再说做为人民的事难道非得当官?

    刘莹的老家在九龙山风景区,风景区在泰沂山北麓,离这座城市70公里,那个地方我知道。我告诉她我是名人民教师时,刘莹竟问我“你在哪里误人子弟?”,在这个尊师重教的年代,有人竟然说我误人子弟,气得我差一点背过气去。

    想想也是,我也出生农村,和刘莹的老家同属于泰沂山余脉,只是她在这座城市的东南方向,我在西南方向而已。我是从一名山村小学民办老师转正后,又调到到这座城市的,除了运气好就是贵人相助,半生走来也算顺风顺水。我人生中的几个机会都把握得很好,那年民办教师转正时,朱老师也就是教育局朱副局长,给我找了一份参考题,后来我发现这份参考题和转正考试试卷竟然如出一辙。不过,我语文考了61分数学考了57分。其实那次转正考试不过是流于形式,比我考得还差的也统统过关了。

    我和朱局长曾经同事五年,他去我们村那个学校教书时刚刚师范毕业,是一名地地道道的热血青年,是他自己带着万丈豪情,要求到最艰苦的山区锻炼的,那时候我们村那所小学的教学条件极差,师资力量薄落,教师待遇非常低,甚至不够吃的。学校体育施设倒是有两个简易的篮球架,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水泥板乒乓球案,那时候业余生活也单调,放学后另外的几个民办教师都回家农忙,偌大的学校会只剩下朱老师一人,没事的时候我就和朱老师两人打打球,有时候还找来象棋杀上一盘,虽然听不到裁判的哨声,也没有战马嘶鸣,但我们打球还是喜欢比个高低,下棋就喜欢争个你死我活,有时候两人也会打红了争绿了,好几天互不理睬,但最后还是在一起该争就争该比就比。

    那时候年轻,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有意思,年轻也真好。山上下来山瓜梨枣,我会送朱老师一些,由此我们产生了很深厚的友谊。

    热血沸腾之后朱老师托关系进了城,几年后熬上了副局长,我也就自然而然地离开了家乡调到了城里。我从教的小学其实是在城乡结合部,朱局长说人事调动不是小事,咱也不能搞得太明显了,那个学校虽然有点偏远,但那个老校长也快退了,你在那里熬个一年半载。可惜的是朱局长后来死于突发性心脏病,我后面的美好前程也随着嘎然而止。

    3

    有时候,自己觉得也蛮有讽刺意味,我从事语文教学近四十年,偶尔来了兴致也写些小东西投投稿,但至今也没有哪家报刊采用我只言片语,哪怕是一块小小的“豆腐干”。这也成了刘莹取笑我的话柄。我曾当面问刘莹为什么对教师这么大成见?刘莹嘁了一声说她是对事不对人,她的一个本家小姑本是代课老师,初中文化程度,为了转正,年年报名参加师范学校考试,尽管代课教师的录取分数线很低,但她老人家年年屡试不第,后来教师转正的政策来了后走了个过场,就端上了铁饭碗,这是一个多么不需要费劲的华丽转身啊,这样的人混进教师队伍能不误人子弟?刘莹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到我的脸上热辣辣的。

    刘莹又说,再说了你看看现在的教师,还有几个像为人师表的样子的?你先说你自己,你上课讲重点了吗?是不是上课不讲重点课下诱导甚至逼着孩子参加辅导班?你天天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你要求家长做这做那,要求家长和孩子一块做作业了吗?你只知道你们辛苦,你知道家长的任务是工作,学生的任务是学习吗,天天上班的上班务农的务农,讨生活个个累个臭死,还要陪孩子写作业,好像孩子不过是个传令兵,作业是布置给家长的,还名其美曰“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孩子的家教真的需要教师去操心吗?你想想教育孩子的任务全转嫁到家长身上,还要你们老师干什么?你是不是接手一级新生先打听学生家长是干什么?你接受宴请了吗?你拿过家长的红包了吗?教室里的黄金座位你又给了谁?还有你们有的当老师的,有的人很喜欢好为人师。刘莹甚至问我;你性侵过女学生吗?

    我问刘莹怎么会有最后这样的问题,刘莹说她上初中那年,我问她那年怎么了,刘莹说算了,不说了。刘莹说不说了,我只能去用想象猜测,弥补上她上初中的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发生的事与她根本毫无关系,只是她道听途说而已,也许涉及到了些自身隐秘的,难以起唇,且无法言说的真相,一说就会碰到她某根脆弱而敏感的神经?还是对教师这个职业或一部分教师的行为看不惯而懒得说了?不费那脑筋,管它呢。我可不想为好奇想得脑抽筋。

    话是这么说,但又有时候躺在床上难免胡思乱想,其实我不过是个退休了的教书匠,本不该考虑的这么多。那些专家学者领导天天讲教育改革,教育改革天天改,改来改去却永远改不掉应试教育,自从科举制度产生的那一天起,分数好拿好上好提高,是看得着见摸得着的真金白银,素质教育的成果看不见摸不着,不缺胳膊少腿,看一个学生是否优秀除了看分数还能看什么呢?

    有时候我想难道我们的系统存在问题?我们的教育存问题?看来是,要不存在问题存在漏洞还用改革吗?教育不公,再说现在的学校两极分化的厉害,国家对学校的投入不一样,教师的配备也不一样,二流的学校配备二流的教师,或者没关系进一流学校的老师,这样的老师会把心思用在好好教学上?我认识的一位老师整天研究股票,把股票带进课堂,有一次上课同学们问老师好,老师回礼后,竟把现在开课说成了现在开盘。这位老师姓姚,同学们自此送给了他个“姚开盘”的绰号。 姚老师曾哭穷说;物价这么高钱这么毛,咱这点工资,像咱这样的水平又不能办辅导班,待遇低总得想点办法吧,除了炒股还能干点啥? 进二流学校的学生多是调皮捣蛋的差生,二流学校的老师教三流四流的学生。重点学校有的老师伸向家长的手太长,刘莹的一连串问号让我招架不住,刘莹说这已经快是一种差点明抢的社会现象了。

    4

    刘莹第一次到我这个书房的那天下午,虽说是冬日,太阳真好,好到我在大脑里百度不到比好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它。我只知道我的这个被我称作世外桃源的书房,因为刘莹的到来倍感暖暖的。那天在微信上问我,有没有好书多不多,她说想借本书看。我说当然多当然有,读书人谁没有几本藏书?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自称老师,尽管我农村出身我却更喜欢自称读书人。也许世界上太多的书需要我读或者世界这本书也等着我读吧。我的书橱直通房顶,书橱上床上地上到处是书,重上重摞上摞,刘莹第一次来,看到我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世外桃源”书法作品问我:你的墨宝?我说不是,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朋友给写给我的。刘莹看到这么多书说,真多。极度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个国家级图书馆,我想笑,心想就这几本书还不及一个普通书店的墙旮旯,还国家级呢。刘莹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在书架上扒翻,似乎她对我的那些书并不感兴趣,抽出几本来随意翻翻,然后再插进书架。我在她身后欣赏着这位令人赏心悦目的漂亮女人。刘莹转过身来时看到了我床上的那本《怎样快速怀孕及科学育儿大全集》,刘莹说你怎么会有这种书?我说我想尽快怀上“孩字”写出文章。

    有时候我也喜欢去地摊捡漏,不久前我看到地摊上两本好书,还不下价来,我做出要走人的样子,摊主割肉给我搭上了这本。有这样大的便宜谁不愿沾?对于嗜书如命的我来说那可不是别的,那是书。刘莹说原来你也爱沾小便宜?我说人人潜意识里都会爱吧。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去坐牢?刘莹说你扯得有点远了,我说有点。

    那是本图文并茂的书,里面的介绍极为详细,看样子刘莹很感兴趣。看刘莹站着看书,我有些心痛地说坐吧。虽说让刘莹坐,其实我这书房里根本无处可坐。我这间书房两面书橱,门后一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席梦思床,屋里空间狭窄,我定制的书架墙角延伸出来的部分是我的写字台,放着台式电脑,我写作的时候必须坐在床上。刘莹踅了一眼,知道这里既无椅子也无凳子,笑着说想让我和你上床吗?我说只要你同意,我怎么好反对?我们应该从上网聊天发展到上床聊天了吧?呵呵。刘莹说想得美!我说很美吗?

    也许。

    刘莹还是坐了下来,在床头看书,美丽的长发瀑布般覆盖住了她俏皮的脸庞,我用手把她的长发顺到耳后。刘莹抬头看了我一眼,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虽说穿的是保暖,刘莹的胸部造型优美,一对双乳呼之欲出。这赏心悦目的时刻,我似乎受到了某种暗示,这撩人的诱惑不禁让我从后面抱住了她,顺手在她的胸前摸索。刘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嗔怪地说咸猪手。我正要把手拿开的时候刘莹却仰着脸反手把我搂紧了。刘莹的嘴极其温润,凉沁沁的,像冰糖一样甜丝丝的。和她狂吻的感觉又像夏天吃了顿凉粉一样轻轻柔柔甜甜蜜蜜。我试图从后面解开她背后的胸钩,由于两手乱颤激动得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刘莹说骂了我一句笨蛋,说,我来吧。

    被我压在身下的刘莹,咬着嘴唇把头拧向一边,双手自然的摆放却也无法掩饰脸上的兴奋娇羞。刘莹仰面看我时我碰到了她那享受的目光。刘莹伸手在我支撑在床上的手臂上捏捏,说了句老头。我说老机器了,只是螺丝还不松,运转也正常。刘莹说老骨头了还不松呢,亏你会说。我们一边做爱一边说话,刘莹说除了你老婆你有过别的女人吗?我说,有呀,你。嘁,你肯定没闲着,刘莹说,说实话!我说想听实话?刘莹嗯了一声,说!我说我招,实话告诉你除了我老婆俺还是处男呢,刘莹噗哧笑了。把我从她的肚皮上震起了老高。我没说实话,在我没有爱上刘莹的此刻,其实我心里想着的是那个叫袁芳的女人。你呢?经历了几个男人,我问刘莹。在这个没有处女的年代,你不会猜吗?刘莹说。我说我不喜欢费那脑筋,你直接说就行,我不会吃醋。其实我心想吃醋又能怎样?那是她过去的事。

    刘莹还是告诉我说,你喝的是二茶。我对喝茶没有多少研究,不像抽烟,别人随便递上一颗,我就能抽出个子鼠丑牛,无需看烟盒就能抽出它属于什么类型,甚至什么牌子的,多少钱一盒。刘莹说我喝的是二茶的意思是:我是她遇到的第二个男人。是第二个与她发生关系的人。我喝茶可有可无也不讲究,那种高冲低泡的技术我也没学会。冲茶的时候我喜欢把水冲到七分满,待到茶叶舒展开来飘飘扬扬沉到杯底,我会首先倒掉一些水,轻啜浅尝一口之后,再倒水,这二遍茶,少了头遍的浑浊和苦涩,说实话,还是蛮清香的。接下来刘莹告诉我她的第一次像现在的多数学生一样,献给了同在农学院就读的同学,先前的海誓山盟也挽救不了最后的分道扬镳。倒是现任的老公从初中开始,一等等了她七年,一追追了七年。就在她老公追得精疲力尽时,问她还没有机会,并拿出了七年间没有寄给她的一摞情书。她被感动了,恰好又和她的同学分手不久,刘莹把机会给了现在的老公。我打住刘莹的话头,我说我数学学得不好,我怎么觉得我喝的是三遍茶?我是到目前你经历过的第三个男人?刘莹有些强词夺理,说,你是我婚姻外的第二个。说婚姻外的时候刘莹点着头,语气也重,我嘟囔着说,反正我觉得我做了你的小三。刘莹说小三也够便宜你了,臭老头。

    刘莹叙述她的故事不急不缓,像一条徐徐流动的小溪,我想了解关于她更多的过去,比方说她老公是做什么的,他们的感情如何?她的家庭背景及成员,她的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当快聊到她老公甚至她家的时候她总是戛然而止,我说,你是不是喜欢说半截话?刘莹蛮不讲理地说我愿意。这条小溪总是在不舒不缓的流淌中嘠然消失。

    刘莹问我你幸福吗?我沉了沉说,其实幸福不幸福首先必须要搞清什么叫幸福,其实幸福只是一种感觉。我认为,如果让一万个人回答这个问题,肯定会有一万个答案。我认为的幸福就是在“饥困”的年代里还能够打个饱嗝,在衣食无忧的年代能够外加寻思点别的。比方说我小的时候,那时物质匮乏,一日三餐能每顿都能吃上三菜一汤,我就会感到幸福。刘莹问我那时候你家就能做到顿顿三菜一汤?我咧了咧嘴角笑了笑说,对,没错。土豆丝土豆片马铃薯炒地蛋,还有一个清炖丸子。刘莹说,你的意思上顿下顿天天吃土豆?我接住说,是呀。现在我有你,我就感觉很性福。说这话的时候,我坏坏地在她的两腿间猛用了一下力,刘莹夸张地尖叫了一声说,轻点,老流氓!

    刘莹的呻吟很特别,极具挑逗性,我感觉再阳痿的男人也会被她挑逗得如狼似虎。

    我是婚外第一次,刘莹也许是那种说起避孕套如数家珍的女人,不管怎么说我们玩得很嗨,在刘莹起床穿衣服准备走的时候我问她我表现如何?刘莹说,平心而论,有深度,令人赞叹不已,没想到你一把岁数了还这么出色,功夫还这么好,高手。说高手时刘莹伸了伸大拇指。我开玩笑地说,业已生疏,尽了点洪荒之力而已。

    我就这样被你征服?刘莹边穿裤子边腾出手在我的左腮上轻轻拍着,却突然咬牙瞪眼地继续说,真是个高人,孕妇你也敢操?我差一点被刘莹的这句话吓傻了,我说你说什么?再仔细看看刘莹的肚子,鼓鼓的,娘哎,我这时才发现和我做爱的竟然是个孕妇!如果做爱时刘莹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我肯定会吓得阳痿了,并从此不举,但这并不是主要的,我和刘莹毕竟不是很熟,如果她告我强奸,我会说得清吗?这是谁都知道后果,我觉得我的脸已立刻冰火两重天,由兴奋变得蜡黄。

    刘莹从床上站起来扶着我的时候,用手捏了俩下我的肩膀,我不知道这是传递的什么信息,刘莹做了鬼脸说,没事,看把你吓得!我说,宝贝,我的小心脏呀。你吓死我了。等我轻装上阵了随心所欲,玩死你!刘莹继续说。我说,好,我等着。

    我觉得刘莹是一个外表单纯内里丰富的闷骚型女人,我喜欢。 刘莹那天并没有急着走,性爱总是让人意犹未尽,她穿着一身内衣又钻进我的被窝,我的床虽然很窄,但被子的宽度足以裹住我们,被窝里我把腿小心翼翼地盘在她身上,我居高临下,我们四目彼此深情地望着对方,我抚摸刘莹的面颊时,刘莹自恋地说,我漂亮吗?我美吗?我忙不迭地说,漂亮漂亮,美美,简直美翻了美爆了美炸了。刘莹又问我,你会爱我吗?我开着她的玩笑说,会呀。只要做就会爱,至少会边做边爱吧,呵呵。

    在这个只可以言情但难觅真爱的年代,我想我这是对她最好的敷衍了。刘莹嘁了一声说,大坏蛋!老坏蛋!我说,你说的没错,但不全面,的确大的确老,这个嘛,我想你应该都知道了,我的全部家当也没想瞒你,我也的确是有两个蛋,我刚才还检查了一遍呢,没发现一个是坏的。刘莹又嘁了一声,厉声地说,把那东西拿了,别再弄我一身。

    我已经很疲惫,不记得刘莹什么时候把头拧向一边的,听到她轻轻抽泣的时候,我发现有晶莹的的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刘莹转过身来用嘴咬住我的肩膀,我被刘莹咬得生疼,她的鼻息让我皮肤感觉到的是,有一股夏季的热风从田野里吹过。此时我只能忍住生疼却不敢劝慰,我怕这时候任何一句劝慰的话,都会让她的泪水,肆意汪洋或者山洪暴发,刘莹大约抽泣了六七分钟,心情似乎平静了些的时候,我问她,你咋了?宝贝。我用右手的大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边擦边问,刘莹抽动了一下鼻翼说,没啥。

    我不知道刘莹怎么突然心情不好起来,为啥要哭,常言说女人的心难以捉摸,看来一点都不假。刘莹边抽泣边说,你知道我需要的是啥吗?我说,你说。刘莹欲言又止,又说算了。我沉默无语,刘莹终于还是开口说,你能抱抱我吗?我心想刚才做爱时不是一直抱着吗?做爱是一件既锻炼身体有又舒服心情的好事,难道刘莹的身体被我饲养后,精神也需要我去慰藉?第一次那天我又用无言中的紧紧拥抱,跟刘莹交流了很久。

    5

    和刘莹发生关系没几天,我就被她狠狠地忽悠了一把,尽管无论是当时还是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会感觉很甜蜜很幸福满满。刘莹那天打电话说你能不能出来一趟?我问她有事吗?刘莹说她摔了一跤,我说你在哪里呢?刘莹在电话里也许听出了我很着急,她哎吆了一声说在沃尔玛超市门口。不过我从她的叫喊声里感觉出有一点夸张了的虚火。我一看表刚八点多,心想一大早的,你怎么可以挺着个大肚子随便乱跑呢?你不知道你怀有身孕吗?大礼拜天超市人格外多格外挤,碰着摔着怎么办?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些话只能在我心里,只是我不想数落她。

    路上的车真堵,堵车的时候我觉得不但堵车,更是堵心。2公里的路跑了半个多小时,我风风火火地跑到超市,刘莹正坐在一楼大厅的凳子上休息,丝毫没有摔倒过的样子,我心想:刘莹,你在逗我玩吗?见我心急如焚的表情,她却挥着手机跟我打招呼,我上前沉下屁股坐在她身边,目光不停地搜睃购物或闲逛的人群,这个城市再大,也怕有人认识我,我不看她的正脸,问她没事吧?刘莹不紧不慢地点着头,答非所问,说:还行!我接过刘莹递过来的纸巾擦着头上的汗珠,问她什么还行?刘莹说你做情人还行,是块料。我嬉皮笑脸地说:行不行都做了,我不后悔。刘莹说:你倒是不后悔了,也不问问人家后悔不后悔?又说:你没听人家说吗?真正的朋友不只是锦上添花也不只是雪中送炭,而是我说我难受时,你会着急忙活地问:你在哪里?我马上到!我说我这不是马上到了吗?刘莹说,所以我说你—及格。

    从沃尔玛超市出来,刘莹要我陪她去做产检,我的车有半月没洗了,窗玻璃跟前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刘莹边收拾边擦,脱口而出:脏乱差。然后补充了一句:简直就是属猪的,脏神!我说刘莹你真聪明,我属什么的你也知道?

    刘莹坐稳然后塞进我嘴里一块口香糖,箭牌的,薄荷香,我觉得这一段时间的日子甜丝丝的。我把口香糖压在舌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口哨,口哨只记得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在沿着河堤上坡砍柴时打过,几十年不打了,竟然打得还不错!刘莹说:老不正经!我咧了咧腮帮子说,这个你也能看出来?

    马路辅道上,不时有孕妇拽腚鸭子似地走路,怀揣肚掖很费劲,不禁感叹起做母亲的不易来,心想没准是听说二孩政策要放开,这些妈妈们早就蠢蠢欲动了吧。

    虽说是冬天,为了透气我的车窗并没有关严,刘莹让我把窗子关好,有话要说又怕被别人听到的样子。刘莹说你知道国家为啥要全面放开二孩政策?我说我又不再造小人了,也不研究政策,我知道为啥?不过,我认为这个世界毕竟是年轻人的世界,这个毛主席都说过。人类需要新陈代谢,无论一个家庭还是一个国家,哼哼唧唧的全是老人,会毫无生气可言,家庭需要延续香火,国家也需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很多欧洲国家号召人民起来造娃,蛮拼的。当我意识到“起来造娃”有些不十分贴切时,我马上做了修改,说;很多国家号召人民“躺下造娃”。我眼睛的余光里看到刘莹在偷笑。我接着说,很多国家的生育率走低,是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改变,再说养娃的成本太高了。意大利为了提高生育率,有家大酒店推出了“祝你好孕”的优惠活动,只要你能证明你是在入住大酒店期间怀孕的,即可获得退还住宿费或再免费住宿一天的奖励,这样既能提高了生育率又能振兴了当地的旅游业。丹麦更拼,为了鼓励民众躺下造娃,竟打出了“为长生不老而做”“为丹麦而做”的广告,这个“做”的意思就不用深入解释了,人人都懂。政府甚至用诱惑的手段,鼓励宅男宅女去度假去偶遇。做宣传甚至连奶奶辈的也不放过,对其大谈性爱的好处,什么“不是变老让你做不动了,而是不做让你变老了”。我继续对刘莹说,所以你要趁年轻。刘莹在我的肩上擂了一拳说,所以你一定要赶上最后一班车。

    刘莹说其实我觉得谈别的国家有点扯远了,就我国政府之所以全面放开二孩政策,除了你所说的那些好处还有很多,比方说还可以扩大内需拉动经济增长,甚至化解社会矛盾。刘莹在车里观察有没有人偷听似得睃摩了一圈,说你想啊,生孩子得XX吧,大家都知道XX是个力气活,干完活肯定饭量大增,饭是哪里来的?农民种地种出来的呀,买粮食的多了,粮价肯定上涨,这时农民的收入增加了,种地的热情提高了,农业经济是不是上来了?农民一心一意种地了,还有空去心思别的?孩子生出来,哺乳期间人奶不够牛奶凑,奶粉畅销,畜牧业岂不是大发展?孩子能跑会巅了,爷爷奶奶姥爷姥娘齐上阵,都来看孩子了,谁还有闲空去跳广场舞?没人去跳广场舞,小区清净了噪音没有了,社会矛盾的一项表现是不是化解了?孩子养到三四岁从幼儿园开始挑,上幼儿园得有幼儿教师吧?那些新毕业的学生就不会担心找不到工作了。学生越来越多,一直到高中,七八年下去,那个教师还会担心失业?孩子不等长大,甚至还没出生就要考虑给他们置办房产,房产是祖业,你想短时间内房价不但不会降,摁住摁不住还得两说着,房子有人买就会有人造,整个房地产业以及它带动的下游产业,制造业甚至工业是不是又柳暗花明前途一片大好!所以国家全面放开二孩政策,于国于民都是利好。

    刘莹迷上一只眼,睁着一只,头往前送了一下,调皮地问我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对,对极了。

    其实任何一项政策的出台总会有人沾光有人吃亏。我就是计划生育的最大受益者。而我堂兄虽不是当年计划生育的受害者,但至少是如果没有他因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腾出位子来,我也不会有机会去代课,更没有后来的可能混进教师队伍。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堂嫂一口气为堂哥生下了五个丫头,生到第三个的时候,老支书坐不住了,把堂兄叫到大队部谈话,说,你家把生孩子当成下猪崽了? 想生多少生多少? 简直是没事生着玩呀?老支书先批评了堂兄一顿后,又语重心长地说;行了,实在生不出儿子来就别生了,再超生了我想给你捂都捂不住了,上头都知道了,公社教育组准也找你了吧?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要让我作难才是。堂兄打马虎眼,应承老支书说,不会的,实在不行了,男女都一样!堂兄嘴上应付的挺好,不知和堂嫂每次恩爱都意犹未尽,还是生不出儿子心有不甘,每次把堂嫂的肚子弄大之后就让她东躲西藏,直至后来真的生出儿子,把自己的饭碗弄丢。后来堂兄吹嘘说自己早就算着命里有儿。那时候很多人还不知道,他早已经偷偷在看周易八卦之类的书。其实我觉得我不用看这类书我也会算得很准,敞开肚皮生,概率总会有。

    我能够去代课得益于我练了一手好字,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经常去大桥上去出黑板报,一条小河把我们村分成河南河北,大桥连接着河南河北,黑板在桥北头一家人家的后墙上,那里宽快,是村里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农闲时闲聊,或冬天大人小孩晒日头拉呱的好去处,有一天老支书背着只手叼着烟袋路过,看见被五颜六色的粉笔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黑板,估摸了好一阵子,有一篇社论是我抄上去的,落款处有我的名字,某某某抄,也许是为了显摆,要不就是为了表示负责,看着我一手飘逸俊秀的粉笔字,老支书指着我的名字对跟在身后的文书说:这个同志有前途。当然老支书后脑勺上没长眼睛,自然没看到文书表现出来的不快。不久上高中没几天的我去补了堂兄的缺。我最初的命运也就这样被这位村级干部决定了。

    我是晚婚晚育政策的坚决拥护者和践行者,因为家里没钱从当地找媳妇,只好年近三十托人从云南领回一个,所谓领不过是买的代名词,又因为和领来的媳妇没法沟通,很长时间拒绝和她上床,多亏后来我调整好了心态,蒙上被子就把她当成刘晓庆,尽管如此后来我们还是生了一男一女,和堂兄不同的是我既没有被罚也没有被开除。不知是远处的地好还是我的枪法准,我们生了一对龙凤胎。也正因为如此这般,多年来我也一直不敢乱打乱放。

    我和刘莹在车上不咸不淡地闲扯,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去挤公交,四面孕妇,肯定会把我挤成照片。如果我坐着,一块上来好几个孕妇,前头的肚子小后面的肚子大,你说我该给那个让座?刘莹厉声说,那就把头拧到一边,装没看见!我说那我还是人吗?还是人民教师吗?刘莹说,这还差不多。

    6

    车刚到医院门口,出来进去的全是孕妇,我还是担心遇到熟人,当然包括我教过的学生或者家长,毕竟我和刘莹的关系很不阳光,在停车场找到车位,熄火后我开始磨蹭。刘莹说,孩子不是你的对吧?我说这个你知道,刘莹说我不是你的对吧?我说我不知道。刘莹掏出病例没好气地塞给我,用命令的口气说,别磨蹭,排队去!我嘟囔着说;排就排,谁怕谁?

    最终刘莹没有让我排队。她也怕我遇到熟人尴尬。刘莹检查的顺利,结果出来的痛快,一切正常。

    回来的路上我问刘莹说,那天我加你微信纯属无聊,我看你很面熟。我的头像也是我本人,你不会也认识我吧,刘莹说你经常在微信上猎艳吗?我说你想得太多了,微信我刚开始玩,很多功能不会用,我权当一门知识学习了解的。刘莹说,开始我一看是个陌生的老头加我,并且挺糟的那种,我本想拒绝,但我也觉得面熟,看你的空间满满的正能量,后来我记起来,我们的确认识,我们是邻居。我有些大惑不解。刘莹说,你还记得我们一块去找物业吗?

    那天找物业去了很多人,虽说是暖冬,98号楼的地暖却有很多户无法达到国标,业主们自然有些急眼,这毕竟是刚刚交工不久的新房,业主自发组织起来找物业理论,物业说我们只是物业管理,地暖不热应该找热力公司,热力公司说我们只负责主管道,说句不好听的,进了小区就与我们毫无关系了,同样一个小区其它的楼没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不是出在我们供热系统,你们得找开发商。业主们找到开发商,开发商说你们还是找一下施工方,不过施工方早已放假,工头年底就会躲债,找到找不到人两说,我们认为原因未搞清楚之前,还是找物业或者供热公司比较好。快过年了,98号楼的夜仍然冷气嗖嗖。

    尽管找物业去了很多人,这些物业代表们基本上可以用老弱病残来形容,记得在找物业的路上的确多看了胖乎乎的刘莹几眼,那眼神最多表达的意思不过是,找物业的这些人都有闲空,这人群里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俊俏的小媳妇?

    我问刘莹说,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刘莹不假思索地说;不像好人!我说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差。

    刘莹说有机会去我老家采风吧,你知道的,那里是著名的风景区,绝对山清水秀,绝对蓝天白云,绝对世外桃源,没准你也会写出能在三流四流的报纸上发表,一写就联想到陶渊明的游记。我说到时候你给我当向导?刘莹说至少是我们娘俩了吧,我说更好。

    刘莹从包里掏出一个很精美盒子放到前风挡跟前,老头,送你一件礼物!刘莹说,我不懂,营业员说是头层牛皮的,你看你的腰带,都快成毛张飞了。刘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有一天我突然消失,权作留了一个念想吧。

    我的腰带是哪个叫袁芳的女人送的,那时候他的龙凤胎儿女正跟着我读书,一条高仿爱马仕,一扎十几年,腰带快扎烂了,虽不至于会突然断裂而让人尴尬,但也起了很多毛毛楞楞,龇牙咧嘴,我一直没舍得换更舍不得扔,那个H型的标志,仍然满脸笑意,当然,还是充满着暧昧的味道。女人真的心细,上了一次床就看到我的腰带需要换了。我想。

    刘莹送我的是一条七匹狼腰带,透过包装盒中间的透明塑料玻璃层,恰好看到那匹翘着尾巴奔跑的狼。这条腰带也许并不昂贵,但我却被刘莹的这份情谊深深打动了,虽说结识不长时间,我既没送她一件礼物,甚至没想到送她一件礼物。这肯定从18层没买到,一大早就挺着个大肚子给我买腰带来了。我觉得刘莹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女人。刘莹说,以后看到女人别像这头狼,听好了,把裤子给我扎紧了,只有见到我才能解开。我说你还是给我贴上封条算了。刘莹说你那东西也能贴住?我看够呛,除非打个笼子上把锁。我说我看也是。

    和刘莹在一起总给人一种年轻的感觉,我没谈过恋爱,和她或和袁芳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才得到一种补偿。

    7

    那个叫袁芳的女人在热力公司上班,袁芳是我一生中永远的痛,即使和刘莹做爱时也抹不掉袁芳的影子。除了偶尔在睡梦中,每天至少想她两遍,比如早晨起床或者晚上宽衣解带。总之是看到腰带的时候就想起她。十多年了从未改变,从未改版。我和袁芳相识源于我曾是她孩子的语文老师,我们又都各有一对龙凤胎儿女,话题自然多,尽管我们孩子的年龄像我和她一样相差十几岁,我曾跟她开玩笑说我们将来做亲家吧,袁芳就笑着说相差这么大,你不觉得别扭?

    我约袁芳出来吃了几次饭,交谈中难免说到我毫无感情的婚姻和她对老公不尽人意的生活。说到掏心窝子的时候,袁芳甚至动情地说过,如果生活可以重新选择,那么我宁可自己过。

    十多年前,有一天我腰里的BP机得得得得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地方,现在。袁芳。呼三遍。所谓老地方是我和袁芳每次见面碰头的地方,也就是热力公司不远处的桃花山小区,一个比较隐蔽的墙旮旯,我想一定是袁芳找我有什么急事,至于上面的呼三遍大概是袁芳怕我收不到信息让传呼台呼三遍,有点二百五的客服把这三个字也发上了。

    那时我开的是朱局长退下来的一辆白色夏利轿车,朱局长没当官前经常开着它上下班,当官了车自然用不着自己开了,开了五六年的车如果躺在车库里肯定会烂掉,春节我去他家表示表示的时候,他说如果你不嫌破你开走吧,尽管有时友谊是无价之宝,我开走时还是给他留下了两万块钱。在过后的一段日子里,偶尔去多家单位办事,门卫大都很痛快地放行。

    那天正好没有我的课,我也正好要找袁芳,见面后,袁芳说找个地方陪我走走吧。

    桃花山公园位于这座城市的偏西部,这是一处开放式公园,正直夏天,是年轻人钻树林谈恋爱的好去处,它的制高点在当时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我沿着那条水泥路一直把车开到山巅,山巅有一块空地,篮球场大小,那天是礼拜一,山上基本没看到有人,袁芳一脸委屈和不快,我问她是不是昨晚又吵架了,袁芳点了点头,说,何止是吵,差一点动了手。我追问为什么又吵架了,袁芳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孩子也不管不问还毛病不少,袁芳没再继续说,我也懒的再问,夫妻之间偶而吵架拌嘴也是一种家常便饭,本身在所难免。我说你回去告诉那厮,他如果再欺负你,你就说有人要削他,袁芳问谁?我说你娘家哥哥呀,袁芳说他知道我没有,所以他才嚣张,我伸出拇指弯肘朝我的方向指了指,袁芳说,他人高马大,你打不过他的,我说没关系啊,打得赢就打打不赢我就跑。我和袁芳都哈哈大笑。我们沿着山顶那条羊肠小道俯瞰这座城市,边走边聊,我把手伸给袁芳,开始的时候她似乎不好意思,当我们几次有意无意的碰撞之后还是手牵了手,并十指紧扣。

    回到车里的时候,我和袁芳在后排相视而坐,袁芳是一个非常漂亮又无限妩媚的女人,打扮入时,她的眉宇后来我发现,有渐渐出名了的范冰冰风骨。且曲线优美身材傲人,胸部饱满屁股微翘,是那种一见面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女人。袁芳喜欢吃零食,我曾不时地买些薯条开心果等零食送她,她也送我一些小礼物,比如腰里扎着的这条高仿爱马仕腰带。她送我的东西总比我送她的贵重,我想这肯定与我是她孩子的老师有关。我喜欢看袁芳翘着无名手指吃零食的样子,那样我会用欣赏的目光把它当小孩,可惜那天仓促没来得及买。

    是个女人都爱美,袁芳也不例外。我拿出那盒兰蔻官网上购买的晚霜递给袁芳,袁芳很高兴,看到2680元的价格,袁芳说兰蔻的东西就是贵,怎么又买?你送我的套装礼盒还没用完呢。袁芳说有个人关爱就是好。我说所以很多人都在找情人,闺蜜之间不能说的话情人之间可以说,夫妻之间不能做的事,情人之间可以做,我说这话的时候,伸了一下舌头,袁芳说那倒是。

    袁芳那天着一身黑色短裙,秀美的大腿和双肩裸露出来,很刺激眼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她的内裤,以及领口开得很低的酥胸。我不记得袁芳是怎么靠到我身上的,我记得我把袁芳的左手压在身下,右手绕过袁芳的脖子,紧紧地箍住她,握着她的手,不给她对我在她大腿上抚摸的左手一点点拒绝的机会。我的嘴从轻吻她的香肩头开始,沿着她的脖子游走,直至轻轻咬到她的耳垂,我的左手像一艘耀武扬威的航母,向着她的大腿根部游弋,发现游到一处宝岛的时候。我感到了一丝潮湿。袁芳抽出手来把我的手拿开,之后却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们彼此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起初我的舌尖几乎是硬硬地撬开了袁芳的嘴。我的舌尖在她嘴里肆意翻滚,像一条龙在天宫中舞动,袁芳后来很配合,也很友好地伸出舌头送我嘴里,让我尽情吸吮,我们吻得天衣无缝,密不透风。

    尽管我们都在手忙脚乱,但我却一直在心里劝慰自己,别激动,这不是新婚之夜。我要尽情地慢慢地,享受人世间最美好的情爱。我从领口处把她的裙子往下一拉,一只雪白的奶子即可滚了出来,那奶头翘突突的,桃红色,自带着几分喂人的挑逗、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盈手可握。我的局部也因兴奋而膨胀,我的左手开始不自觉的去扯袁红的内裤,嘴唇移向乳房.......

    这时袁芳突然推开我,受了惊吓似的,说:有人!我起初以为袁芳只是不想让我继续进行,或为自己的举动突然后悔。当我透过车玻璃时,确实看到有个身穿运动装手持宝剑的人向我们走来。我从后排下来走向驾驶座的时候,那老头还皮笑肉不笑跟我哼哼,我没理他,等那老头走了。袁芳从后排座上直起身来,说:走吧。

    后来袁芳在QQ上给我留言,说我们约会的事被老公知道了,这一段时间你一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们已经大打出手好几次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结束吧,以后不要再跟我联系了。不久,她的两个孩子转了学。我曾在QQ给她留言,她一点信息也不回,有一天,我再次打开电脑查看是否有她的信息时,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不知道我们的事被他老公知道是否与那个老头有关,她老公并没来找我的麻烦,只是那天下山时袁芳说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是谁了。后来我学了一种叫做“三皇炮捶”的神拳,我曾跑到桃花山顶回味和袁芳在一起时的快乐,希望能找到那个因嫉妒心胜又爱管闲事的老头,见到他,我肯定一拳擂死他。

    有一天我看电视新闻,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主播说,我市公共事业局原局长某某某与下属热力工程公司原总经理.情人袁芳,因涉嫌贪污工程款正在接受组织调查。那又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我终于明白了,她孩子转学怎么那么麻溜,我后来多方打探到她的手机,约她她说不要再打扰我了,一切都结束了,我想那时候她大概在正好好表现自己,和领导要求“进步”吧。

    没想到袁芳的“水”真深。

    8

    还有三天过年的时候,我突然接到热力公司的一个电话,给我打电话的人就是上次接待我们的办公室主任,虽然当时他说管道进了小区就与他们毫无关系了,但他还是拿起铅笔让我作为业主代表,在台历上留下了我的手机号,说跟领导汇报一下让我们听通知,两个多月过去了,地暖仍然供着透心凉,接到这个电话时我有些意外。主任说;有人打了市长热线。田冬市长说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说不定百姓家里已经有了二胎娃娃,决不能让娃娃刚出生就感觉不到政府的温暖,特责成我们公共事业局尽快把政府的温暖送到你们的挨家挨户,我局领导高度重视,我们热力公司袁总连夜召集我们开会,要和有关单位协调,并且正在紧锣密鼓地研究解决方案,希望大家不要再给市长添乱。袁总说不能让娃娃受凉,不能让我们的朋友寒心。袁总说他们的朋友我觉得很牵强,但我还是自作多情地觉得袁局长说的他们的朋友应该指的是我。

    我并未因得到这个好消息感到高兴,过年了,我想送刘莹一件像模像样的礼物,正不知道买什么,却好几天没有刘莹的消息了,刘莹怕我们制造出浪漫同时制造出麻烦,后来和我有约定,我不能给她在微信或者QQ上随便留言。她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能主动打给她,她甚至最后给我划过不能随意打探她的身份信息的红线。我猜想她也许孩子早产,突然破了羊水?还是回老家过年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我开始为刘莹担心起来。

    连续两天我坐立不安,心烦意乱,更好无心情做任何事情,焦灼和烦躁像两条啃噬我的毛毛虫,令我难受异常。我知道她的QQ不经常上,我鼓起勇气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个呲牙的表情,消息已发出但对方拒绝接收。打电话过去却是对方已关机。

    尽管刘莹多次说,她如果突然消失,我会想她吗?我一直认为她是在和我开玩笑,我住一楼102,她说她住二楼201,我们是楼上楼下同住一座楼的邻居,她怎么会突然消失了呢?可是,如果没有消失,却突然失联,人间蒸发了一般,又怎么解释呢?

    不行,我得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我来到二楼,我想无论如何也得找到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尽管我担心会从她家里突然杀出个壮汉,但我还是怯生生地敲了门。我没去过刘莹的家,但我看到刘莹出进过这个门,我多希望是刘莹来给我开门,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家里有人,来开门的却是个肥胖的老太太,年龄和我差不多,因为没准备好叫什么,一个大娘脱口而出,我说:大娘,刘莹 —?话我不敢说完,我想看老太太的反应,老太太反问;流萤?谁叫流萤?

    年后我仍不死心第3次去敲了201的门,开门的仍然是那个胖老太,我告诉了她刘莹的体貌特征,胖老太没了前两次的热情,不耐烦地说,我给你说过了,我老头子早就没了,我的子女都在国外,这是孩子给我买的,让我颐养天年的新房,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我不认识什么流萤。胖老太跟我说话的时候,尽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却惊诧地发现胖老太眼眉的隐蔽处有一个淡淡的,和刘莹如出一辙又不易察觉的小黑痣。胖老太嘭地一声关门的时候,我听到她说,真是神经病。

    9

    元宵节这天,我又跑到81层楼的天台。再次拨打刘莹的电话,“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我现在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确实有些神经兮兮了。我掏出一把钥匙,想打开我那世外桃源的书房,却怎么也打不开,我想我是用错钥匙了,连续换了好几把还是不行,我的汗都急出来了,也无法打开,我隔着门往里瞅,光线不好看不清楚,我用手擦了擦门上的玻璃继续往里瞅,却发现我的电脑,我的书全不见了,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物业用的一个垃圾桶,和一把在墙角孤零零站立着的破扫帚。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只好怀疑这三个月来我是不是一直在发高烧?我摸了摸头,不热。我扭了扭自己的大腿,疼。再扭扭其它的地方,都有知觉。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弄不明白。

    我来到楼边,摸摸腰间的腰带,还在,但我不敢相信这是刘莹送我的那根了。我站在这高高的楼顶俯瞰,希望看到下面的一些人,可是下面人小到连只蚂蚁也不是,不远处是静静的桃花山公园,上面那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依稀可见,那是我和袁芳演绎浪漫的地方。远处,泰沂山北麓,延绵起伏,九龙山风景区也依稀可辨。刘莹,你不是我的窝边草?我本要春暖花开的时候带上干粮,去你老家采风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你娘俩给我当向导吗?你是一只百灵鸟?提前飞走了?

    刘莹和袁芳,我婚姻外的两个女人。你们真的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吗?谁不希望浪漫像馅饼一样砸在自己的头上?人说,人生总得遇到几个男女,缘分深的成夫妻,缘分浅的是朋友,你们不会连朋友也不是了吧?我还会找你们,尽管我知道是否找到,我毫无胜算。你们多么像我喜欢的诗和远方。

    81楼楼顶的信号就是差,差到像过年的心情。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婆打来的,要我回家吃饭。尽管断断续续,这个电话还是把我的思维格式化了。我必须回家了。只有乘电梯回家,自己才能从天上落到地下,只有回家,才能从虚幻走向现实。回到现实,我才能把中篇小说《垃圾股》写完。

    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抓紧吃饭吧。老婆说。我没理她。一进屋就感到暖突突的,我径直去卫生间洗手,摸摸暖气片,不再冰凉,尽管快停暖了,但毕竟,地暖热了。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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