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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才的初恋

作者: 雪里客  发表时间 2017-04-12 20:24:58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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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才的初恋

    李学领

    一

    阿才初次爱上小霞,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季--麦收时节,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到处都是滚动的汗水。小霞一袭白衣长裙,清新淡雅,一顶咖啡色的太阳帽,使她显得更加俏皮,满头的乌黑长发倾泻而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甜甜的笑,一双丹凤眼蓄满盈盈秋水,让人一看,竟使人想起误入藕花深处的李清照,只不过,李清照惊起的是一滩鸥鹭,而小霞惊起的一群汗流浃背的庄稼佬。一位拉着沉重麦车的汉子,忘了看脚下,差点翻了麦车,惹得车后的婆娘破口大骂;扬场的老汉放下扬场掀,惊奇地看着这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子,满脸的表情都在诉说着一个老于世故人的迷惑;一位毛头小伙盯着看了半天,竟放肆的吹起了口哨;而一位同龄的姑娘也低下了貌美如花的面孔。而阿才,一个懵懵少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则波涛汹涌,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只定格在眼前的她这张美轮美奂的图片。

    “看什么看,傻样,没见过美女呀!我们大老远来帮你收麦,连句欢迎的话都没有呀!”小霞脆生生的喊道,像是给这个火笼般的世界送来一股凉爽的风,沁人心脾,而她顽皮的微笑更是衬托出她的天真、纯洁。

    阿才和小霞都是县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只不过,一个家在城里,一个家在农村。城里的小霞犹如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在自己的天空里翱翔,农村的阿才,则如一头拉套的牛,过早地架上了生活的辕。虽然他们是同桌,却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平日里,小霞对于阿才的坚韧和属于农村人的那份质朴深有好感,很愿意和他说说话,听他讲讲农村的故事。而阿才总觉得小霞是天上的仙女,所以在她面前比较拘谨,和她一说话就紧张,这也让小霞觉得他更加好玩,有时故意逗他,弄得他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又来轻声慢语的安抚,有多少次,阿才曾下决心不理小霞,可她的三言两语便让他缴枪投降。

    听到小霞的喊声,阿才傻里傻气的笑了笑,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顿时,他成了舞台上的花脸:手抹过的地方露出红彤彤的皮肤,没抹过的地方还覆盖着厚厚的麦灰--这让小霞笑个不止,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阿才,对用来的小涛,李娜说:

    “快快快,拿相机,给他拍下来,让同学们都看看!”

    他们两个也禁不住大笑起来,他们青春的笑声肆意地在麦场的上空飘荡,而阿才,他深沉的眼眸下面又多了一份炽热,多了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感。

    二

    十八岁的那年,是阿才经历过的最轰轰烈烈的一年,他经历了一场飞蛾扑火式的爱恋,他也像玩一场只输不赢的游戏。他的情绪随着小霞的情绪而起起伏伏,她笑,他觉得阳光也灿烂,她忧,他的世界也惨淡。他默默地关注着她,欣赏着她,他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迷人,都能给他无限的遐想。高三下学期他坐在她的后面,有时,他竟能入迷地盯着她小巧玲珑的耳朵看上半天,在想着她那小脑瓜里在想什么。看着她飘逸的长发,他也总想知道,入睡时,她该怎样处置她的长发。总之,小霞之于他,犹如陈年佳酿,越品越香。更如毒品,有之则飘飘欲仙,无她则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小霞,在这期间,似乎也觉察些什么,是呀!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呢!她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享受着他给她的皇后般的感觉。所以,不经意间,她会给他嫣然一笑,或者给他以含情的注目。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举手投足却能掀起阿才心中欢乐的巨浪,让他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阿才这颗如地下岩浆般的炽热的心啊,却被他的自卑厚厚地覆盖着。虽然他为小霞写了一首首的情书,一本本的日记,却从不敢表露。而小霞依然如一朵在艳阳里怒放的鲜花,天真烂漫,却也从不吐露自己的心声。就这样,生活就像一池波澜不惊的湖水,虽然下面暗流汹涌,而表面则是风平浪静。

    要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阿才的初恋也许就悄无声息的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了。那是他们的好友小涛不慎摔断了胳膊,他们去医院看护他。那是在阳春三月的一个晚上,微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的香味,充满了浪漫的气息。他和小霞并肩站在医院的阳台上,看着满天星空,说一些有意无意的话题。不经意间,他们的手碰了一下,一种触电的感觉迅速传遍阿才的全身,那种颤抖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此时的小霞,正昂着头,睁着一双妙目,眸中积攒起水雾,鲜艳的、湿润的、红红的嘴唇轻轻地吐出如兰的气息。阿才再也抑制不着急心中的渴望,疯一般的抱着小霞,把他那炽热的、干燥的唇紧紧地贴在她那柔若无骨的、潮湿的唇上。瞬间,他觉得天旋地转,世间万物化为乌有,有的只是令他窒息的缠绵,有的只是如醉酒般的浑浑噩噩……。

    三

    在以后的岁月里,阿才常常回忆起他的初吻,回味他初吻的味道,是甜吗?不全是,像是一杯沏了浓浓的蜂蜜的茶。是香吗?也不全是,像是玫瑰花瓣的味道,更像八月里浓的化不开的桂花香。

    高考前的几个月,可以说是老天给予阿才最珍贵的礼物,他尽情享受着初恋带给他的甜蜜。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会挖空心思地避开老师和同学们的视野,带小霞去开满鲜花的田野,手拉手走在田间小道上,去听风的呢喃,鸟的鸣叫。去感受花的芬芳,草的清香。有时,小霞挽着阿才的胳膊,头依偎在他的肩上,这时,他觉得生活是蜜做的,沐浴在让牛奶洗过的阳光下的他有说不出的舒畅。有时,他会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脸庞,让他的柔情蜜意在这美好时光里悄悄流淌。他的生活里到处都充满了小霞的影子,打开课本,字里行间有她曼妙的身姿,拿起笔,笔下流淌着关于她的文字……。

    快乐的时光总在飞驰,转眼间,高考结束,同学们各奔东西,他和小霞的结果也可想而知:他辜负了父辈的希望,名落孙山,无言再见父老乡亲,在分数出来的当天的那个夜晚,带着对小霞无尽的思念,带着对父母无限的愧疚,还带着对青春的一丝懊恼,踏上了南下的旅程,而小霞在父母的安排下远嫁他乡。

    爱的初旋,总是我们人生路上最为弥足珍贵的经历,它让我们从青涩走向成熟,它有让我们如饮甘醴的甜蜜,更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不管如何,它是我们缺之遗憾的一个阶段。

    二十年后的一个春天,阳光明媚,莺飞草长的三月的一天,原来的学校已经成为人民休闲的文化广场,一位年近不惑的一位女士,正漫步在被改造好的风景河边,此时春风拂面,杨柳依依,她正注目于盈盈春水,突然,一个二十年来她魂牵梦绕的声音颤抖地在她身后响起:

    “小霞,这些年,你还好吗……”

责任编辑 苍梧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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